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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逛妓院的大小姐
百花楼是成都府最大的行院,每到华灯初上,门前便车马如流水,宾客盈门,今晚自也如此。然而,有一件小小的怪事发生了。
一个少年从街角转了出来,脚步轻快,边走边东张西望,嘴里咬着个糖人,不停吹出“吱吱”的哨声,显得兴致勃勃。来到搂前,抬头看看“百花楼”三字牌匾,然后在门口来回转悠,伸着脖子向里面张望,满脸好奇。犹豫片刻,抬脚就要往里走。
门口的大茶壶早已注意,此人生得面白唇红,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眼眶里乱转,分明是个十六七岁的美貌少女。他急忙上前拦住:“这位朋友有何事?”
男装少女答道:“我要喝酒。”声音清脆响亮。旁边几个客人听见,齐刷刷地将目光射过来。
大茶壶呆住。这百花楼不是没有女子来过,醋娘子带着人马来捉老公,每年都要发生个一两回,但想进来“喝酒”的女子,他干这一行十几年,尚是第一次遇到。大茶壶的目光扫过少女腰间的长剑,寻思道,莫非是来砸场子的?嘴里说道:“对不住,小店不招待女客。”
少女听他叫破行藏,毫无羞涩之意,只是略现沮丧,转而又挺胸说道:“哪有开酒楼不许客人进的道理,快让开!”说着眼一瞪,手扶剑柄,作出一副凶相。
大茶壶赔笑道:“请教女侠是哪条道上的?既然来到成都,我岷江帮自当招待,街东头醉仙楼亦是本帮的产业,请您去那儿用餐。赵二,带女侠过去,所有花销记咱们帐上。”话音刚落,身后窜出两个彪形大汉,左右分立。这叫软硬兼施,岷江帮直属弟子三千,外围帮众数万,势力遍布整个四川,现在报出名头,对方自当识相。
少女本就不是个安分角色,一则不知岷江帮厉害,二则就算知道,也要惹一惹。当下不惊反喜,伸手便向右边的大汉推去,叫道:“让开。”大汉格挡,施小擒拿手反抓手腕。少女的手掌一沉,速度倏然加快,正按在对手肋下的章门穴。大汉半身酸麻,倒在地上。
另一个大汉见状大惊,拔刀出鞘。与此同时,一个沙哑的声音喊道:“住手!”说话的是一个四十余岁的披发头陀,额头上有一条两寸余长的刀疤,面目凶恶,身边跟着个高瘦老者。
大茶壶和大汉回头看见他,齐现惊容,拱手施礼:“巴帮主——”头陀摆手制止,说道:“请这位女侠随意。”说罢,径直进了酒楼。大茶壶忙向少女赔礼道:“姑娘请。”
少女极其得意,将糖人放到嘴里吹了一声响,翻着白眼道:“知道厉害了吧?刚才那个头陀是你们的帮主吗?我去找他。”也不等对方回答,急匆匆跑进百花楼。
大茶壶苦笑,原来是个雏儿,多半是背着家人或师门跑出来耍的,但来头一定不小,巴帮主可从没这么好说话过。
少女进了大堂,四下打量,却不见头陀的身影。厅堂面积很大,足有六丈方圆,最里面是一座三尺高的台子,五六个女子在上面载歌载舞,下面散坐着几桌客人,观赏歌舞,旁边有女子相陪。百花楼乃顶级行院,风流荟萃之所,来的客人都颇有身份,在大庭广众间自然不会做出过分的举动,唯谈笑饮酒而已。
少女伸舌头舔着糖人,看了一圈,没发现出奇处,心想,这就是勾栏么,好像没什么了不起的,大师兄为何不允许自己来?
一旁老鸨走过来招呼,见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,不由得一愣,方要试探来意,二楼的一间包厢传出骚动。听声音像是吵架,叫骂声越来越响,夹杂着拍桌子摔碗的动静。忽然嘭地房门打开,一人跑了出来,另一人提刀在后面追,叫骂道:“方小白,敢跟老子抢女人,砍了你这个狗杂种!”
当先那人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,边跑边回头喊道:“范总镖头好不仗义,小青姑娘明明是在下先看上的,凭什么横插一杠子?”
原来是争风吃醋。两人围着二楼走廊跑了大半圈,后面远远跟着同来的伴当,喊叫劝解,却不敢靠近,因为那个范总镖头明显是醉了,脚步虚浮,挥着大刀乱吼乱嚷。方小白到了楼梯口,略停一停,跑下大堂。范总镖头追到其停步处,脚下不知绊到何物,踉跄摔倒,顺着楼梯滚下来,一头撞上栏杆,晕了过去。
两人的同伴纷纷奔下楼,察看安危,掐人中、按太阳穴,忙个不停,范总镖头毫无反应。其中一人回头责备方小白:“你怎可对总镖头无礼?若有个三长两短,要你小子好看。”
方小白面露惭色,嚅嚅地想要辩解,地上却响起“呼——呼——”的巨响,原来是范总镖头在打鼾。四周登时爆发哄堂大笑——方才,包厢中的客人听见吵闹声,都出门观看,二楼和三楼的走廊上站满了人。
范总镖头的同伴们亦忍俊不止,怕老大继续出丑,忙架起来向外走。方小白欲跟上,先前那人冷笑道:“对不住,我们威远镖局庙小,养不起你这尊大佛。”方小白讪笑止步,一行人结账出门而去。
风神无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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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么起点那个比蒙也是你?
PS:验证码是因为前段时间自动发贴广告机比较多,所以设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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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啊,起点的比蒙就是我,你怎么知道的,我昨天才在起点发文,还没在网站显示呢。
风神无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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搜了搜文章确认一下。为了防止有人冒充。
OK,其他没什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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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再贴一断。当年是玩群侠来到论坛的,想不到有一天会发小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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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番热闹,少女在旁嘴含糖人,看得津津有味,又感觉意犹未尽,便欲上前招呼方小白,询问缘故。却见一人从二楼跃下,挡在身前,叫道:“小姑娘,来,陪我。”说着伸手搂她肩膀。这人身材矮壮,肌肤黝黑粗糙,口音十分怪异。
少女不谙世事,并不懂话中含义,只是见对方言行粗鲁,心生厌恶,而且还看破自己的女儿身。她穿上男装偷跑出来玩耍,自以为装扮得很像,不料每个人都能识破,心下不免着恼。于是滑步闪到左侧,顺势在肩头一推,那汉子立足不定,向前踉跄跌出五六步,几乎摔倒。汉子大怒,嘴里叽哩哇啦地不知嚷些什么,谁也听不懂。
少女却听懂少许,诧异道:“你是蒙古人?嘴里放干净些!”
众人大哗。其时离太祖驱除鞑虏不过数十年,中原百姓仍未忘记鞑子的残暴,这会儿又见其作恶,那还了得。立时便有一人从楼上跳下,喝道:“骚鞑子,快跪下向这位姑娘叩头赔罪,否则取你狗命!”
那蒙古汉子初到中原花花之地,多喝了几杯,见少女娇艳,身穿男装别有一番风味,一时冲动便跳下来。此刻见势不妙,立刻冷静,他来成都是要办一件大事,不可节外生枝;然而依蒙古人习俗,女人地位甚低,要他向一个小姑娘跪下磕头,却是万万不能。
他并非草包,略一思忖后,拱手致歉道:“对不住,我喝醉了。我叫莫日根,请你们喝酒,酒钱,我付。”
“谁稀罕你的酒,快磕头,别让老头子有借口杀人。”打抱不平的人说道。他年近六十,满脸皱纹,伛偻着腰,手里拿着个一尺半长的旱烟袋,便似寻常庄稼汉,唯一双眼睛精光四射。
莫日根在部落中大有身份,闻言恼怒,心道,你一个糟老头子也敢口出狂言,既然不领情,老子也懒得搭理。哼了一声,便欲转身离开。忽然眼前一花,一条人影到了近前,同时膝弯酸麻,扑通跪倒在地,脖子上一股大力传来,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。糟老头子出手了。
两个大汉从楼上跑下来,操着生硬的官话叫道:“放开莫日根大哥,真刀真枪打,是好汉。”
少女久居西域,对蒙古人没有成见,见莫日根竭力抵抗,脖子上青筋暴露,脸憋得紫胀,心中不忍,劝解道:“老爷子,算了,放他走吧。”
老头子笑道:“既然姑娘说情,今日便放过这骚鞑子。”说罢松手退开。莫日根跳起来,一时拿不定主意,是否要上前拼命。尚未得出计较,两名同伴已怒吼着扑了上去。然而去得快,回来得更快,也不见老头子有何动作,两个蒙古大汉便倒撞回来,滚倒在地。
莫日根明白今日讨不了好,用蒙古语招呼一声,率先向门外走去。却听头顶有人喊道:“且慢!”一个白衣人从三楼跃下。
三楼足有四五丈高,这人落下时轻如羽毛,片尘不起。老头子心中一凛,凝神打量,此人约四十余岁,面白无须,宽袍大袖,颇有几分潇洒出尘的气质,腰间的兵器十分少见,形似剑而略曲,乃古兵刃吴钩。
“鞑子欺辱我汉人姐妹,岂可就这么走,该留下点东西才是。”来人说道。
“老朽既然已放出话,若食言,恐惹鞑子耻笑,还请阁下给个面子。”老头子知道对方是高手,语气十分和蔼。
来人凝视他片刻,拱手道:“久闻张寨主在北方独来独往,专做没本钱的买卖,不曾想来到四川;更没想到的是,居然还行侠仗义。”
“神眼”张平是纵横北五省的独脚大盗,此次进川自是有所为而来,听对方语气不善,暗自警惕,一面回忆其来历,一面不动声色地问道:”请教阁下尊姓大名?”
对方并不回答,自顾自说道:“眼下百花楼有许多豪侠之辈,若由他人出手,这蒙古鞑子就算逃脱性命,也难免要留下手脚,如今却轻易离去。张寨主抢着出手,是想惩罚他,还是想救他?”
张平的眼睛眯了起来,眼神却更亮,冷笑道:“那阁下的意思呢?”
“留下一只手。”
张平摇头,缓缓说道:“按江湖规矩,此事我先出头,不容旁人插手。”两人的目光碰撞,激起一串无形的火花,大厅内气氛霎时紧张。
莫日根在一旁看糊涂了,这老头子先是羞辱自己,转眼又要为自己拼杀,是何用意,难道疯了?他环目四顾,正对上无数仇恨和鄙视的目光,不由得慌乱低头。忽地心中一动,莫非这张平真是为了救自己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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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女十分焦急,叫道:“你们千万别打架,这事算了吧。”她出身名门,是个识货的,知道白衣中年人的武功非比寻常,张平替她出头才惹事上身,若有损伤,实在是于心难安。
场中两人恍若不闻,凝神对视,杀气四溢。
少女跺跺脚,正想上前阻止,耳边响起一个声音:“别过去,东海蟠龙岛主的剑法杀气很重,小心被误伤。”少女回头,说话的是刚才那个叫方小白的青年。
她好奇心起,问道:“你认识那个什么岛主?”
方小白道:“不认识,走镖时听人讲过,蟠龙岛主董千帆曾以十八路吴钩剑法横扫东海水盗,此外,再没听说有别的高手用这种兵器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周围许多人是内家高手,耳目灵敏,听得清清楚楚,都是一惊。东海蟠龙岛主剑法精妙,久居海外,江湖人都是闻其名而不识其人,想不到今日来了百花楼。董千帆更是诧异,心想,瞧这少年方才逃窜时的身手,分明武艺低微,却有一番好见识。就这么略一失神,张平瞧出破绽,纵身上前,旱烟袋的长柄疾点胸口膻中穴。
董千帆剑不出鞘格挡,张平烟袋杆微侧,顺着吴钩剑的走势滑落,对方若不变招,手腕阳谷穴将自动送上门。董千帆收吴钩闪向左侧,张平突然俯身,右腿横扫。这一记扫堂腿时机把捏得恰到好处,正拦在半路,董千帆仓促变向后跃。张平大喝一声:“着!”左手一甩,三把飞刀分上中下三路射出。
这连环三招是张平的拿手绝技,放倒过许多成名好汉。他绰号“神眼”有双重含义,一是点穴,二是暗器,这两样都靠眼力。
董千帆身在半空无借力处,一柄吴钩挡不住三把飞刀,眼看就要中招。忽然银光闪现,嘡啷数声响,飞刀跌落在地。吴钩出鞘了,董千帆舞剑花守住上中两路,同时掷剑鞘击落下路的飞刀。
他更不停留,吴钩划出一道圆弧,由下向上斜削,便如燕子掠空,凌厉中带着说不出的曼妙。张平不敢抵挡,后退避让。二楼三楼响起七嘴八舌的喝彩声:“好!”
方小白吓一跳,今晚百花楼怎来了这许多武林人?抬头观望,只见看客中不少人挎着刀剑,目光炯炯,江湖气十足。
张平连避数招后瞧个空当,挥烟袋杆反击,两人战成一团。
吴钩是战国时的流行兵器,名为剑,实为曲刀,可称刀的始祖,如今已很少见,然而武林常用的柳叶刀、雁翎刀,都是由其演变而来。吴钩与后两种刀的不同处有两点,一是无护手,二是前宽后窄,刀头沉重,从而刀法也大相径庭。无护手,则有利于变化线路;刀头重,则去势更凌厉;相应的,缺点是不擅防守。
同样,张平的旱烟袋点穴功夫,走的是判官笔路子,亦是一分短一分险。因此,两人的出手都招招险恶,一个像猛鹰扑兔,另一个似毒蛇吐信,胜负只在电光火石间,无论哪一个稍有不慎,就要尸横于地。
斗了数十个回合,张平渐落下风,旱烟袋大半在胸腹前遮挡,递不出去。他吃了第一次遇见吴钩的亏,不摸路子,这一点差异,对高手来说足以分胜负。几次想放暗器,怎奈对手的攻势太盛,实在腾不出手。他暗中焦躁,如此下去,不出十招必败,只有行险了。心一横,置插向自己前胸的吴钩不顾,反手挥烟袋杆疾点对方关元穴。
关元是丹田要穴,一旦被重创,便再行不得真气,武功尽废。董千帆大占上风,自不愿拼命,于是略微后退,吴钩翻转,砍张平的胳膊。张平竖起烟袋杆挡架,左手终于倒出空来,发出数枚金钱镖,欲逼对手后退。
哪知董千帆身形不动,宽大的袍袖翻卷,金钱镖如泥牛入海,紧接着吴钩别住烟袋锅发力。张平大惊,能用袖子接镖,这份内力远胜自己,方才的较量对手未出全力。心乱之下,手上劲力略松,旱烟袋吃不住吴钩的旋力,脱手飞出。董千帆朗声长笑,跨前半步,吴钩急掠而出。
眼看张平就要身首异处,一物从二楼飞射而至,如电之速,以董千帆的武功竟也来不及反应。但听砰地一声闷响,董千帆手上巨震,吴钩不由自主地荡向一边。定睛细看,那物事乃木栏杆上掰下来的一个圆球柱首。
董千帆变色,向来处看去,岷江帮帮主巴头陀凭栏而立,身边站着一个脸色青白的高瘦老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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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此良辰美景,正该赏花弄月才是,打打杀杀岂不煞风景?董岛主和张寨主远道而来,小弟消息闭塞,不曾迎接,甚是惭愧。这样吧,今晚由小弟做东,大家一起喝两杯,如何?”巴头陀拱手道。他长相凶恶,言谈却颇文雅,意在替两人说和。
董千帆不领情,讥刺道:“看来巴帮主也想庇护这蒙古鞑子?”
巴头陀脸上看不出喜怒,淡淡说道:“只要进了百花楼,就是岷江帮的客人,若有恩怨,可去外面解决,这楼内,绝不容行凶闹事。”
董千帆被刚才那雷霆一掷震慑,不愿过分顶撞,于是转头对张平道:“既如此,咱们去外面接着打?”
张平已晓得对方的武艺胜过自己许多,不敢应战,但众目睽睽下又不好服软,正尴尬时,一个铁塔般的大汉从二楼跳下,落在地面,发出扑通巨响。他叫道:“董岛主莫逼人太甚,俺常威来会你一会。”
“开天碑”常威是在黄河两岸活动的大盗,以天生神力闻名江湖,兵器是一块尺半见方的大铁牌,足有八九十斤。董千帆心想,自己虽然不惧,但铁牌宽大防守严密,正是吴钩剑的克星。又扫视人群,作江湖打扮的有三四十之多,其中己方同伴只有六人。最可怕的还是那个高瘦老者,巴头陀虽为一帮之主,武艺却平平,击中吴钩的木球蕴含着惊人内劲,定是前者所为,岷江帮何时有了如此高手?
“巴帮主,您身边的可是人称‘夺命判官’的岳通先生?”人群中有人问道。发问者是董千帆的同伴,知道这位岛主入中原不久,认识的人有限,于是出言提醒。
董千帆悚然,原来是他。
岳通早年出身淮南水盗,后偶得高人传授,武艺大成。七年前,北方绿林总瓢把子龙在天意图越过淮河,染指江南,在太行山将军岭召开北方绿林大会,并邀请南方各帮派到会观摩。名为观摩,实为震慑,结果双方一言不和,起了冲突。开始时南方帮派输了几场,待得岳通上场,连败北方绿林七位好手,一时间以勇悍著称的北方黑道竟无人敢迎战。最后龙在天亲自出手,才制住他。龙在天是中原第一高手,出道后单凭一套少林长拳打遍江湖无敌手,折在他手上,可谓虽败犹荣。经此一役,岳通名声大噪。后来,龙在天收服淮南水帮,聘请其为护寨长老。
岳通善使一对判官笔,号称“一笔判生死,双笔诛鬼神”,杀人不用第二招,武功不在白道九大掌门之下。
董千帆今晚来百花楼,乃是要试探岷江帮底细,所以才以教训鞑子为借口,向张平出手。现在目的达到,证实岷江帮和龙在天确已勾搭上,便没必要再呆下去,更无需招惹岳通这等高手。计较已定,向巴头陀和岳通拱手道:“久仰岳先生大名,今日幸会。有前辈在,自轮不到在下说话,就此告辞。”说罢转身便走,出门而去。
众人愕然,万没想到一场风波就这么轻易消弭,这蟠龙岛主倒是个爽快人,毫不在乎面子。
静场片刻,巴头陀哈哈笑道:“请各位朋友继续,今晚百花楼请客,每桌奉送一坛上好的泸州老窖。”众客人纷纷叫好,大拍马屁。巴头陀含笑作了个四方揖,与岳通进了包厢。
少女叫道:“巴帮主,岳前辈,等等我——”边喊边往楼上跑。方小白连声呼唤:“兄台,兄台止步……”但她头也不回,仍一个劲跑。方小白追上去,伸手拉她衣襟。练武之人感觉灵敏,少女觉察有人靠得过近,本能地侧身闪避,并反手出掌,正扫中方小白的肩膀。方小白“哎哟”一声,踉跄摔倒。
少女看清是他,抱歉道:“对不住,但你为什么拽我衣服?”
方小白从地上爬起来,哭丧着脸道:“我喊你半天,你都不停,只好动手了。哎哟,肩膀好疼,兄台掌力了得。”
少女这才醒悟,“兄台止步”是叫自己。她今晚扮成男子以来,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,一时难免反应不过来。
方小白上下打量她,犹豫着问道:“兄台,刚才张平和董千帆都管你叫姑娘,难道——”
少女大喜,原来自己的装扮并非完全失败,眼前这人不就被骗住了?她得意道:“嗯,我确是女扮男装,好方便进百花楼。”
方小白好奇道:“姑娘来百花楼做甚?”
“来喝酒呀。大师兄说,这里不是寻常酒楼,叫勾栏,不是好地方,女人不能进。所以我来一探究竟,现在看,似乎平平无奇。”
“方才听你招呼巴头陀和岳通,你们是朋友?”
“今晚第一次见,所以才找他们喝酒,以后就是朋友了。”
方小白无语。他一直在悄悄观察少女的一举一动,早有几分疑惑,此刻对话后,心中确定无疑:这姑娘果然是个傻大姐!于是奉承道:“我刚才十分奇怪,男人怎会生得如此美貌,原来是位姑娘,怪不得,怪不得!”
这下少女看方小白更顺眼了,嘻嘻笑了几声,仿佛想起什么,恍然道:“难怪大家都看出我是女子,是因为长得太……应该把脸涂黑一些。”总算她还有几分少女的羞涩,没好意思把“漂亮”二字说出口。
方小白几乎笑破肚子,面上却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,问道:“请教姑娘尊姓大名?”
“我叫凌若薇。”
方小白的眼睛亮了起来。从初见面,他就猜出少女的来历,所以才留心观察。少女腰间所挂的剑长达三尺半,远超武林人常用的宝剑,剑柄造型古朴,刻着一个奇怪的兽头,这种剑,乃昆仑派特有。后来,见少女能听懂蒙古话,愈发确认。昆仑山附近栖息着许多蒙古部落,统称西海蒙古部。
昆仑掌门凌向山与龙在天齐名,同列当世三大高手,江湖人尊之为“剑神”。听说他有一个独生女儿,眼前这少女姓凌,身份呼之欲出。只是,向闻凌夫人乃女中诸葛,智计无双,怎会生出个白痴女儿?
方小白转转眼珠,从荷包里摸出三枚铜钱,向空中抛起,然后接住,看了看说道:“上卦离为日,下卦坤为地,吉。卦性属火,你是从西北方来的;父母爻旺,一定有人与你同行;妻财卯木,你此行不是求财,就是有喜事——我知道了,你是昆仑弟子,来四川参加青城派和峨嵋派的婚礼。”
凌若薇惊呆了,瞪着大眼睛说不出一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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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 一桩看似平常的婚事
大半年前,武当掌门无尘道人八十大寿,惊动天下,当今圣上亲笔书写“通玄”二字送往玉虚宫,并赐金银器皿无数。武林各大门派均前往贺寿,连绿林盟主龙在天和魔教教主莫问都送去拜帖。
无尘一时兴起,于紫霄大殿开坛讲武,凡三十岁以下的武林后进皆可入殿听讲,并演练武功,由他当场予以点评。数十年来,无尘道人是公认的武林第一人,谁不想得其指点一二?开坛当日,紫霄殿挤破了头,峨嵋弟子和青城弟子都在其中。
说起来,峨嵋派和青城派同处四川,相隔数百里,谁也不服谁,平时明争暗斗不断,所以峨嵋女弟子韩宁演剑时,青城诸弟子便在一旁风言风语。韩宁羞恼,忍不住出言邀斗,青城弟子李朝阳挺身应战。这两人都是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后起之秀,“武林四剑”之一,这一场恶斗,正是棋逢对手,一个攻势凌厉,一个守得严密,足足打了大半个时辰,难分轩轾。围观众人无不瞧得目眩神驰,矫舌不下。无尘赞道:天风猎猎,无隙不入;春雨连绵,流水不断。
斗到五百余招,李朝阳忽然向后跳开,说到:“韩女侠高明,在下难以取胜,不如就此罢手?”
所谓不打不相识,经过这场争斗,双方反而互生好感。接下来几日,李朝阳一早便来邀请韩宁同游武当,韩宁也欣然前往。
最近一段时间,武林颇不平静:九大门派与魔教所定的十年协议即将到期;龙在天不断向南方伸手;少林掌门闭关年余,一面不露,连这次贺寿都没来,江湖上议论纷纷;此次寿诞后,无尘将把掌门之位传于首徒观虚,而观虚的武功和人脉,与无尘相差太远……这一切,无不预示着山雨欲来之势,有心人都在谋求对策。峨嵋与青城本来也没什么利益冲突,只不过相隔太近,都不甘居于人下而已,双方掌门见此良机,当即做主替二人订下婚事,意图化解隔阂,共御不测。
双方回山后,便开始筹备婚事,定下吉日。李朝阳和韩宁分别给各自的朋友写信,报告婚讯。昆仑大弟子周无忌与李朝阳有数面之缘,接到信后去禀报师父,欲往青城贺喜。凌若薇在旁听见,便嚷着要跟去看新娘,凌向山一口回绝。于是,宝贝女儿施展出拿手绝活:一撒娇,二哭闹,三绝食。这三大绝技凌若薇每年都要用个一次两次,有时管用,有时无效,所以闹归闹,她心里也没底,大事都是娘说了算,娘的主意可正着呢。
不料,过了几天,凌夫人把她叫到书房,吩咐道:“收拾收拾,明天一早跟大师兄下山,去青城山贺喜——等等,先别高兴,这次下山,凡事都要听大师兄安排,若敢胡作非为,以后就别再想离开玉虚峰半步。”
要想让凌大小姐安分,怎么可能?好在周无忌江湖经验丰富,昆仑派的势力又极大,一路行来,虽然小插曲不断,倒也没出什么大乱子。前几日来到成都府,西南第一大都会。
凌若薇自幼在昆仑山长大,不免乡下人进城看花了眼,吵嚷着要住下来玩耍。此时距婚礼尚早,周无忌便答应了,带着师弟师妹四处游玩。偶然中午路过百花楼,凌若薇见酒楼富丽堂皇,想进去尝鲜,被周无忌阻止,说那是勾栏,非正经去处。凌若薇问,怎么不正经了?周无忌却不肯说。于是凌大小姐担上了心事,今天傍晚,终于趁周无忌不注意,找个空当溜了出来。
“你……你会算卦?”凌若薇愣了半天,才回过神来。
方小白轻描淡写道:“雕虫小技而已。”接着看看四周,压低声音说道:“这百花楼一进门就横梁压顶,北窗凹陷,乃主大欺客、易生事端的风水,不可久留。”说罢,向大门走去。凌若薇将信将疑,跟在后面叫道:“那你帮我算一卦。”
“你要算什么?”
“算——”凌若薇“算”字出口,却顿住了。她心思单纯,无欲无求,一时想不出要算什么。
方小白道:“你是偷跑出来的吧,落脚处在哪儿?现在天不早了,同门肯定担心,我送你回去。”看凌若薇那副傻乎乎的样子,凌向山夫妇自不会让她一个人独自下山,必有同门跟随照顾。他搭讪凌若薇的目的,就是想结交昆仑派。
凌若薇好不容易溜出来一回,怎肯回去,再说,她准备来百花楼大吃一顿,特意留着肚子,晚饭没怎么吃,现在有些饥饿的感觉。“我饿了。”她说道,回头打量灯火辉煌的百花楼,颇不甘心。
方小白想,只要阻止她进去,再安稳送回落脚客栈,昆仑派便须承自己的情。于是说道:“其实这百花楼的酒菜很平常,成都府最好吃的玩意儿,不在大酒楼。你吃过担担面、赖汤圆、夫妻肺片吗?”
凌若薇摇头,两眼放光道:“没吃过,你快带我去。”
方小白领着她七拐八拐,进了一条黑黢黢的小巷。此时已近二更,家家紧闭房门,唯小巷尽头隐约透出昏黄的灯火。这是一间小饭铺,墙壁被烟熏得漆黑,紧巴巴摆着三张桌子,桌面积满油腻污垢,一个头顶油亮的胖子坐在凳子上打盹。
方小白笑骂道:“王胖子,来生意啦,一天到晚就知道睡,难怪发不了财。”
王胖子懒洋洋地起身,翻着白眼道:“一个卖面的,再勤快也没用。不过,我刚才做梦发了大财,正在讨小老婆,却被你这个丧门星叫醒,你赔我。”
凌若薇听他说得有趣,咯咯笑了起来。王胖子看她一眼,露出赞赏之色,向方小白竖起大拇指:“好眼光。”
方小白一笑,也不解释,说道:“来一碗面,多放红油和碎肉,碗筷洗干净些。”王胖子骂道:“见色忘义。他娘的,若一天遇上三个你这样的客人,老子就要关门大吉了。”一边嚷一边挪动肥大的身躯进入后面厨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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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大工夫,一碗香喷喷的面条端了出来,厚厚的红油,面条上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芫荽,一望就令人食指大动。凌若薇捞起面条便往嘴里送,方小白急忙叫道:“小心烫!”却晚了半步,凌若薇扑地将面条吐了出来,呵气不止。
方小白笑道:“面很烫,热气被红油盖住了,你慢点吃。成都府卖担担面的虽多,但只有王胖子做的最够味,我每次走镖到成都都要……”
正说着,砰地一声响,隔壁人家的房门开了,一人大踏步走到巷子里,门内一个声音说道:“何道长是想赖这笔帐了?”这个声音在成都方言中夹杂着北方口音,听起来有些怪异。
那何道人站住,怒气冲冲道:“借七十两要还六百两,岂有此理!”
门内人说道:“这是令尊自愿借的,我们可没有强逼。”
“我上次来,不是说五百三十两吗?”
“距上次何道长来,已过去大半个月,利息自然增加。”
“我只有五百三十两,爱要不要。”
门内人沉默片刻,说道:“此事还有另一个解决办法,咱们先吃点东西,慢慢相商。”说着走出门,当先进了王家面铺,那个姓何的道人跟在后面。
方小白常来王家面铺吃面,知道隔壁是一家地下赌场,每到晚上就开业,听刚才的对话,定是何道人的父亲欠了赌场高利贷。他打量这位道长,约三十余岁,下巴上生着参差不齐的短髭,腰里挂着把宝剑,较寻常的三尺剑细长。是青城派的,青城剑法以凌厉见长,所以用这种剑。
那个放高利贷的人相貌平平无奇,不似江湖人。
“刘老板想如何解决?”何道人屁股刚挨凳子,便迫不及待问道。
刘老板微微一笑,说道:“再过几日,贵派李少侠就要成亲,到时候必有武林各派前来道贺,何道长可暗中留意,来了些什么人,有什么言行,贵派对婚礼有什么安排,每日一记录,送到指定地点。如此,欠账一笔勾消,另奉送四百两谢仪。”
何道人变色,一拍桌子喝道:“休想!你……你是岷江帮的人?哼,这五百两银票你先拿去,剩下的过几天就给。”
一旁方小白暗暗摇头,这何道人好不糊涂,对方将这等隐秘事泄露出来,若不答应,便只有一个死字,居然还想还钱;而且,这刘老板杀了何道人后,将会全体灭口。
果然,念头刚转,何道人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叫,腾地跳起来,肚子上插着一把飞刀。原来刘老板极其阴险,悄悄从桌子底下出手。何道人伸手拔剑,但见白光闪过,咽喉又中一把飞刀,身子向后摔倒。
紧接着,另有两道白光分射方小白和凌若薇。
方小白早有准备,侧头闪避,同时桌子底下出脚,欲踢开凌若薇。计划是很好,然而他忽略了一件事,凌若薇亦练过武。小姑娘虽是个三脚猫,但敏捷尚在,见飞刀射来,立刻跳起来拔剑格挡,方小白的脚落了空。
凌若薇江湖经验甚浅,像这种暗器偷袭,只能躲,拔剑挡如何来得及?方小白见势不好,忙用力一推桌子,将她撞飞出去。慌乱之下力道使大了,凌若薇撞上墙壁,然后摔落在地,一动不动,长剑脱手飞出。
刘老板目光扫过,认出是昆仑派的剑,不由得心惊。昆仑派的剑长,凌若薇坐下后,便把剑横在膝上,从他的角度看不见,以为两人是普通食客,所以才敢当众杀人。现在事情要麻烦。
趁他失神,方小白一个箭步,俯身拾起凌若薇的剑,向上刺出,口里叫道:“狗贼,竟敢伤害凌师妹,受死吧。”
刘老板见这一招是昆仑剑法中的“冰泉乍破”,又耳听少女姓凌,更加惊慌,心想,非杀了这两个昆仑弟子不可,否则不等凌向山动手,上头就先灭了自己的口。当即后退半步,手在腰间按下,腰带立刻弹得绷直,原来是一把软剑。
刘老板挥剑下拦。对方使“冰泉乍破”从下向上攻击,落空后当顺势横扫,在昆仑剑法中叫“横削秦岭”,他这一剑下拦,正可封住剑势。方小白果然横削,但剑到半途忽然划了个弧形,转砍双足,速度似慢实快,竟然是武当太极剑的“燕子抄水”。
刘老板万没想到昆仑弟子会使出武当剑法,登时慌乱失措,匆忙跃起闪避。方小白不等招式使完,手腕一抖,长剑变向上挑小腹,乃是青城派的“拜天师”。刘老板心中一片混乱,本能地挥剑格挡。然而对手这一招似是而非,比“拜天师”向左偏了半尺,刘老板只觉手腕一凉,握着软剑的右手掉在地上,紧接着胸口剧痛,眼前漆黑,从此人事不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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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小白杀了刘老板,立即到凌若薇身边察看,并喝道:“王胖子,快关门!”小姑娘呼吸平稳,脉搏有力,看起来并无大碍。当时桌子边撞她腰那一下甚狠,方小白伸手按了按,肋骨完好,没有骨折的迹象,于是放下心来,出指点了她昏睡穴。转头看王胖子仍呆立在原地,皱眉道:“赶紧关门,咱们先商量一下该怎么办。”
王胖子向后退了一步,恐惧地看着他。
方小白醒悟,忙安慰道:“你放心,我不会害你。”他跟王胖子没什么深厚交情,只是常来吃面,两人又都是爽朗诙谐的脾性,才混得投机。此刻王胖子见他杀人,自然害怕。
方小白自己过去关上铺门,然后查看地上的两具尸体,却没什么特异处。沉思片刻,转头问王胖子:“赌场是这刘老板开的吗?他是什么来头?”
王胖子似乎已镇静下来,答道:“赌场是城西杜老大开的。杜老大是成都府一霸,手下有一百多个泼皮,专做坑蒙拐骗、敲诈勒索的勾当。刘老板叫刘顺,是外地人,两年前才到成都,不知怎么做了杜老大的军师,这赌场,就是他来后才开的。”
方小白道:“等下报官时,可对捕头说,这两人因高利贷之事争吵斗殴,你吓得躲进厨房,等声音平息后出来观看,两人都死了,余者一概不知。记住,切不可提刺探青城情报一事,否则惹祸上身,性命难保。”
“我也不会说你们两人来过。”
此言正中方小白下怀:“正是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那昏倒的姑娘出自江湖大派,背后势力极大,若牵扯进来,被官府找麻烦,你就死定了。何道人身上的五百三十两银子你别动,我另给你五十两,可用来打点衙门,应当无事。我走后一刻钟,你就去找巡更的报案。”
王胖子接过银子,千恩万谢。方小白抱起凌若薇离开,来到一个僻静处,解开其穴道,按压人中。片刻,凌若薇醒来,眨眨眼睛,迷茫问道:“这是哪儿……咦,那个偷袭我的坏蛋呢?”
方小白道:“他看见你的剑,认出是昆仑派,十分害怕,说只要立誓不说出今晚之事,就放过我们。我答应后,他便让我们离开了。君子一言,驷马难追,这件事你最好别告诉同门。”
凌若薇点头:“这个自然。何道人怎么样?”
“只怕已没救了。”
“这姓刘的家伙手段卑鄙,下次遇上,定让他好看——哎哟,腰好痛,是你推桌子撞我吗?”
方小白挠挠头,迷惘道:“没有呀?”
凌若薇不疑有他,侧头思索:“奇怪,那家伙明明离桌子很远,难道是劈空掌?他居然会这么厉害的功夫。”
“凌姑娘住哪间客栈?时辰很晚了,赶紧回去吧。”
这时已是三更天,城内宵禁,方小白为躲避巡更人,专走荒僻小路,约小半个时辰,才到达昆仑弟子落脚的高升客栈。客栈门未上铺板,刚拍一记,门就开了,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探头出来,见了凌若薇立刻大叫:“六师姐,你跑哪儿去了,急死我们了!”
凌若薇笑嘻嘻道:“大师兄呢,睡觉了?”
“睡觉?大师兄和三师兄都出去找你,一直没回来,只留我在客栈守候。”
凌若薇伸伸舌头,担忧道:“坏了,大师兄肯定生气了,说不定明天不许我出门玩。”
“你还想出门玩?哼,等着回玉虚峰关禁闭吧,”少年撇嘴作不屑状,看见旁边站着的方小白,问道,“这位是——”
“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,叫方小白,他是——”凌若薇想要介绍,却发现除了名字外,自己一无所知。
“在下是崇庆府威远镖局的趟子手,日前押送一批货物到成都,今晚在百花楼偶遇凌姑娘,因天色太晚,所以结伴回客栈。”
少年拱手道:“小弟戴飞,请里面坐。”
方小白道:“我住在另一间客栈,今晚就不叨扰了。”
戴飞一愣,醒悟道:“多谢方兄专程送师姐回来,请问住在何处?明日一早,大师兄定当前往致谢。”
方小白心下暗赞,这少年可比师姐聪明多了。客套两句后告辞,转过几条街,跃上一个屋顶,躺了下来。他已得罪总镖头,何必再回客栈找不自在。此时正当盛夏,高处凉风习习,甚是舒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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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前,方小白奉师父之命,入江湖办一件大事。他平时虽常得师父耳提面命,但对江湖毕竟没有亲身体验,因此首要之事就是弄清江湖规矩,熟悉武林的人和事;其次是结交朋友。要论消息灵通见多识广,非走镖这一行莫属,于是他加入了崇庆府威远镖局。混了一段时间,江湖规矩是摸得差不多,可后面一条就做不到了,朋友交了不少,都是些张镖头李武师胡老板之类,跟龙在天、布衣侯这些风云人物差着十万八千里。正琢磨着要离开镖局,去江南碰碰运气,却听到峨嵋青城的婚讯传来,于是决定上青城山见识一番。今晚与范总镖头争风吃醋,是为了寻一个离开镖局的由头。
现在看来,只怕四川武林要有一番大动荡,岳通等北方群盗于此时进川,用意不问可知。四川的江湖道,向来是岷江帮、峨嵋、青城三足鼎立的局面,三派之间互有龃龉,维持微妙的平衡。李朝阳和韩宁作为各自门下最杰出的弟子,其婚事当然非两情相悦那么简单,明眼人都看出,这是两派联手的信号。所以,岷江帮必然要有所应对。而龙在天自收服江南诸水帮后,便对四川虎视眈眈,但一直找不到插手的缝隙,眼下有此良机,自不会放过。从今晚百花楼的情形看,龙在天和岷江帮多半已达成协议,要共同对付峨嵋和青城了。
何道人怀疑刘老板是岷江帮的,十分有理,否则一个小小的成都府泼皮,岂会去打探青城和峨嵋的隐私。更说不定,是直接听命于龙在天——王胖子说过,刘老板是几年前从外地来的,且带北方口音。想到此,方小白不由得为龙在天的深谋远虑出了一身冷汗。
然而,要挟青城弟子背叛师门,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为什么不找无人处说,偏要到面铺来?倒像是特意泄露给外人听一样。可后来刘顺杀人灭口的举动,又并非作假,委实难以解释。此外,张平等人为什么要袒护蒙古人?难道其身份有蹊跷处?